
人形机器人,少一点“腾空”,多一点“落地”

从春节至今,一场关于人形机器人的全球大战,在各家公司的花样短视频中激烈地进行中,跳舞、空翻、跑步,你方唱罢我登场,好不热闹。
有人说,我的理想是机器人去干活,我去跳舞跑步,结果现在机器人过上了我的理想生活。
人形机器人的“跳舞”与“空翻”固然是先进技术不断突破的象征,但真正满足“人民需求”的关键在于解决实际痛点。所以,当正解局看到已经有人形机器人走到流水线时,我们是兴奋的;当得知一大群人形机器人已经入职搬砖时,我们是震惊的——
就在前几天,东风柳汽宣布将于其汽车制造工厂内部署20台优必选工业人形机器人Walker S1,并计划在上半年完成,应用于汽车整车制造。这是全球首次人形机器人批量进入汽车工厂的案例。
如果说之前跳舞空翻的机器人带来的是猎奇,那么,当第一批“牛马”机器人持证上岗,我们离理想的未来,又近了多少呢?
从公众视角看,2025年可谓是“人形机器人”元年。
从开年至今,100天不到的时间里,我们爆发式地见证了中西方各类机器人的技术展示,在各种工作生活场景中游刃有余,以至于每次看完机器人的宣传片,我们都有一种“未来已来”的深刻触动。
然而关掉手机回归现实,我们的生活依然一成不变。看着那些几万到几十万的机器人售价,它们似乎只是进化成了一个很贵的“大玩具”而已。
事实上对于企业而言,人形机器人早已不是“科技玩具”,而是一种可提升生产效率的新质生产力。
在特斯拉工厂,特斯拉Optimus Gen3正在执行电池分拣、设备调试、工具操作等任务,替代人工效率提升30%,未来他们可以在车间完成如焊接、喷涂等危险或重复性工序。
特斯拉Optimus Gen3
支持自然语言指令下复杂协作的Figure AI,在宝马工厂执行高强度物流分拣,日均工作20小时,任务中断率低于0.3%,未来将拓展至如老人护理的家庭服务和零售货架补货等商业场景中;
作为奔驰合作方的 Apptronik,已经在汽车制造场景深度渗透。这些搭载32个执行器的Apollo机器人,结合奔驰自动驾驶技术迁移,实现工厂内动态路径规划与避障。在奔驰匈牙利工厂试点中,零部件配送效率提高40%,人力成本降低32%。
在中国,人形机器人也开始走进工厂“打工”。今年3月,数十台优必选Walker S1应用“群体智能”技术,开展了全球首例多台、多场景、多任务的协同实训。
在极氪工厂,这些机器人在总装车间、SPS仪表区、质检区及车门装配区等多个复杂场景,成功实现了协同分拣、协同搬运和精密装配等多任务协同作业。
目前,优必选工业人形机器人Walker S系列已经在车厂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实训。除了在极氪工厂的实训之外,20台工业人形机器人Walker S1,将在今年上半年“转正入职”东风柳汽。
优必选工业人形机器人Walker S1在极氪5G智慧工厂
是的,与跳舞空翻的其他机器人相比,这些在车间里“枯燥无味”的搬砖机器人显得没那么“炫”,但是,“笨功夫也是好功夫”。
“人形机器人进厂”看似科幻,但却很可能揭开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序幕——人形机器人,正成为中美科技博弈的新战场。
尤其是在全球制造业面临人口老龄化、劳动力红利衰退的背景下,人形机器人作为“通用人工智能的物理载体”,正成为中美科技竞争的核心战场。
这几年,在劳动力红利衰退的背景下,美国制造业回流面临劳动力成本高、技能短缺等挑战,人形机器人进厂可以进一步降低了人工依赖,部分抵消了劳动力成本劣势。
例如,根据ARK(方舟投资)的研究数据,美国制造业目前雇佣了近1200万工人,他们每年累计工作约2300亿小时,获得的总薪酬高达7850亿美元,创造了价值约2.4万亿美元的产出。那么极端情况下,只要590万台每天工作16小时的机器人,就能够维持现有的制造业产出水平(机器人数量仅为当前工人总数的一半)。
在这场对决中,美国在AI算法、高端芯片领域保持领先,中国则是在硬件成本、供应链效率上建立优势,例如我们的制造业工资仅为美国1/4,且供应链集群成熟,2024年工业机器人安装量占全球50%。
另一方面,中国也在用更多先进性的策略实现人形机器人产业的突围。工信部印发的《人形机器人创新发展指导意见》提到,聚焦3C、汽车等制造业重点领域,提升人形机器人工具操作与任务执行能力,打造人形机器人示范产线和工厂,在典型制造场景实现深度应用。对于应用场景的明确指示,就为中国人形机器人从“炫技”走向“生产力”打下了基础。
可见,中美在人形机器人领域的竞争,本质是通用人工智能时代产业主导权的争夺。这些在工业上看似枯燥的“笨功夫”,却是影响世界未来的“好功夫”。
既然人形机器人对于未来世界如此重要,那我们是不是已经拿到了驶向未来的“船票”,甚至是“遥遥领先”了?
诚然,在这段时间我们的机器人完成了很多“世界第一”的动作,但是真实的世界总是残酷的。只有流量,是远远不够的。
就像图灵奖获得者杨立昆对人形机器人的“表演式展示” 持谨慎态度,他甚至批评某些机器人缺乏自主性,认为它们本质是 “电子动画”,无法真正理解物理世界。
在杨立昆看来,“真正的智能,需建立在对世界的理解之上。”
所以,当我们的人形机器人能够“跳舞空翻”,只是证明了我们在运动控制技术上获得了突破,但是人形机器人更重要的,是具身智能(Embodied AI)的发展。
例如,“将工具放入工具箱第三层” 这个连小孩都能听懂的指令,但对于大多数机器人而言,却是一个“世纪难题”。
因为人形机器人在没有足够智能水平的加持下,无法真正理解物理世界,现有大语言模型(LLM)仅能处理文本,缺乏因果推理和物理常识。
在浙江大学机器人实验室的负责人熊蓉教授看来,人形机器人的核心价值在于适配人类环境、工具及交互方式。作为行为智能的载体,具身智能需通过“感知-推理-交互”闭环实现自主作业能力。
或许,相比起“腾空”,中国的机器人更需要“落地”。
第一个“落地”,是让人形机器人从实验室走出来,走到真实的工作生活中的应用去;
第二个“落地”,是我们要更加关注能让人形机器人“落地”的具身智能;
第三个“落地”,是让人形机器人企业“落地”,不要建立空中楼阁,更是靠脚踏实地攻克关键技术。
纵观全球,已经有一些人形机器人企业在具身智能投入了更多的“笨功夫”。
在2024年5月的演示中,由特斯拉生产的Optimus可蒙眼在办公室地毯、瓷砖等混合地面行走,仅依靠传感器反馈维持平衡,还能使机器人能理解 “将工具放入工具箱第三层” 等复杂指令。
今年2月,Figure AI宣布推出自主研发的通用具身智能模型Helix,它是首款能对整个人形机器人上半身进行高频率、连续控制的视觉-语言-动作(VLA)模型,可使两台机器人协作解决共享的长期操作任务。
作为中国人形机器人的代表,优必选创新提出了人形机器人群脑网络(BrainNet)软件架构,并设计人形智能网联中枢Internet of Humanoids (IoH),为群体智能的软硬件实现提供了可借鉴的路径。
优必选工业人形机器人Walker S1在极氪5G智慧工厂
在复杂产线级任务的高维决策需求驱动下,优必选针对性研发了全球首个人形机器人多模态推理大模型,作为超级大脑的核心引擎,推动BrainNet架构实现持续自我进化,进而迸发群体智能。
本质上,人形机器人的进厂落地,标志着它们向“通用劳动力”发展的范式革命,有望推动人形机器人从 “替代工具” 向 “协作伙伴” 进化,开启人机共融的智能制造新时代。
即便如此,现在的人形机器人离我们的想象还是差得太远了。尽管人形机器人 “具身智能技术”发展潜力巨大,但它仍处于从实验室探索向产业化突破的关键阶段,尽管在工业场景的落地应用将驱动该技术的落地,但在其他场景依然任重道远。
所以,当会跳舞空翻的机器人被流量裹挟时,人形机器人企业更要懂得“落地”的珍贵。人形机器人需要关注度,更需要专注度。以比亚迪,华为为代表的中国企业向世界证明了,脚踏实地的埋头做事,这种以技术为主导的企业,才是最红的“流量明星”。
浪花汹涌,看不见的暗流才是推动前进的力量。
流水线搬砖,无人问津,直播间舞动,流量过亿。人形机器人世界的“鄙视链”,似乎与普通人的世界并无二异。其实,不管是舞台炫技,还是车间打工,人形机器人技术没有高低优劣,更不存在道德评判,但哪一种人形机器人的未来是理想的未来,这才是我们当下值得深思的。
在我们看来,未来人形机器人肯定不仅仅需要跳舞空翻,更需要在方方面面为我们带来帮助。我们围观“表演式机器人”的时候,更应该关注到那些从实验室走向现实应用场景的人形机器人。
因为它们走出的一小步,却是我们迈向未来世界的一大步。